| 岩山,阳城县西南董封乡的一个行政村,距县城30公里,坐落在获泽河南岸,境内最高峰小尖山脚下。这里山大沟深,四面环山,交通不便,世代人用勤劳的双手编织着美好的家园,改革开放三十多年来,村里发生了巨大的变化,村容村貌焕然一新,就连村东的老槐树也枯枝嫩芽,见证着人间的沧桑、时代的变迁。就是这个偏僻的山旮旯,抗日战争期间,一位我国文学艺术战线的主将,阳城老区人民最敬重的前辈———赵树理,曾四进山村,给乡亲们留下了无尽的思念。
1927年大革命失败后,赵树理曾一度在阳城隐蔽,1937年抗战爆发后,同年8月出任阳城县四区牺盟会特派员,10月任四区(驻董封)抗日区长,1938年初,出任阳城县新设第八区(驻青龙,即今阳柏)区长,同年8月又担任阳城县牺盟会主张公道团联合委员会公道团长。1938年春节期间,他代表四区机关同县抗日政府领导一起来到岩山慰问驻岩山国民党53军(东北军)。乡亲们听说区长大人要来村里慰问,村里的牺盟会干部专门开了会,作了周密的安排,制定了每天两顿白面不能少的饭谱,还将村西头一家独家院打扫得干干净净,让区长下榻。谁知,赵树理一进村,乡亲们都目瞪口呆了,这哪里是区长!身穿一身半新不旧的粗布衣和厚厚的打掌鞋,戴一顶褪了色的鸭舌帽,提着一个印花布兜兜。在村干部的引领下,他从村西头走到村东头,在老槐树下贫苦农民张士旺的窑洞里住下,村干部们都不理解,而他却说:“一个人嘛,占那么大地方干啥?和这老兄住一起,我们有话说。”晚间,他同张士旺坐在炕上拉家常,随即也哼上几句快板,使张士旺深感快慰,第二天张士旺逢人便说:“我家住着一个特派员,根本不像什么官,和我拉呱了一夜,他说的快板真好!你们都去看看。”
这下村里乐开了花,三三两两都去士旺家凑热闹,窑洞里挤得水泄不通,一口一个“赵特派员”、“赵区长”,赵树理不乐意了:“乡亲们,大家不要叫我什么特派员,我本来也是农民的儿子,为了抗日来到了咱们村,请大家叫我‘老赵’好了!”他把乡亲们拉到炕头坐下,拉起了岩山村的古今故事来,说到村里的街道,他说:“阳城县,出西门,30公里岩山村。岩山村,好地方,青石街道一里长。砖门面,石垒墙,土窑洞里冬暖夏又凉。”说得大家哈哈大笑:“赵特派员再来一段!”“赵区长再说两句!”他又不乐意了,“不是说好了叫老赵么?怎么又是区长、又是特派员的?”“行行,老赵再来一段!”就是这样大人小孩都老赵、老赵地叫起来。送走了乡亲们,当天他慰问了53军的将士们。会后,他走进了田间帮上官老汉扶扶犁,来到厨房为李大娘熬熬饭,到村干部办公室了解了解合理负担的情况。短短几天,他就和大家打成了一片,哪有区长和百姓之分,大家都说:“老赵,是咱们山旮旯人的贴心人!”
多年来,岩山村的村政权一直掌握在大财主老恒元的手里,减租减息、合理负担很难推行,牺盟会成员要求罢免老恒元的村长,实行民主选举村长,就是在这种背景下,老赵第二次来到岩山村。毕竟民主选村长是开天辟地的事情,老赵心里也没有底,他同大家一起下地劳动,同锅吃饭,掌握了民情,向县政府作了民主选举村长的请示。公开选举前夕,老恒元暗地里作了手脚,给每户穷人送去一块银元(当时一块银元可量五斗谷),结果,又被选举为村长。可大家你一言,我一语说着快板:“老恒元,土霸王,家有钱,库有粮,银元还能买村长。”听着这段快板,老赵心里有些疑惑,专门拜访了佃农上官秋成,摸清了底子,便向佃农们说:“只要他老恒元出钱、出粮,可以让他当村长,如果他嘴上一套,背后一套,我们再选村长,把他赶下台。”由于接受了思想教育,老恒元点起了三把火:一是召开群众大会,宣布凡是佃户租种他的地,租金由每户每年五斗减为四斗,借钱的利息由每年三厘减到二厘;二是发动村民修了一条大路;三是在村西南白草凹挖了一个大水池,使人畜吃水得以解决。经老赵的努力,岩山村的工作有了起色,县抗日政府便把岩山村树为“模范村”。可是,到了秋后,老恒元变了卦,公开宣布他承诺的减租减息不干了,合理负担不搞了,佃户们跑到县里告状,县政府征求了老赵的意见,罢免了老恒元的村长,选派了牺盟会成员李春元(中共党员)任岩山村村长。
李春元走马上任后,坚决执行合理负担、减租减息政策,却遭到了老恒元和一些反共分子的极端仇视,老恒元勾结国民党驻军,并串通村里三清团骨干分子上官凌云捣毁了村公所,绑架了李春元和编村自卫队队长上官金魁。在这种情况下,老赵第三次来到岩山村,当他迈进村公所时,目睹的是村公所牌子被砸,“模范村”匾额被毁,一片狼藉,听完乡亲们的叙述后,他大声说:“乡亲们,岩山村长李春元抗日无罪,实行合理负担、减租减息有功,有的人不打日本人打村长,是不是明天还要打家长?这不是瓦岗寨的英雄,是岩山村的狗熊,谁扣押了李春元 ,我找他去!”经过老赵和国民党驻军司令部的据理交涉,又派牺盟会成员到周边各村宣传发动,举行了“抗日无罪”、“严惩汉奸”、“释放李春元”的游行示威,在群众的强大呼声下,国民党中央军被迫释放了李春元和自卫队队长上官金魁,并让他们复职上任,岩山村的乡亲们锣鼓喧天,欢庆胜利。
1943年春,岩山村的抗日斗争和减租减息运动搞得热火朝天,成为阳城一块巩固的根据地,这年秋,老赵为响应毛主席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号召,准备出版他的《李有才板话》,第四次来到岩山村采访,时值秋收大忙季节,他白天下地劳动,晚上写作,今天给这家犁犁地,明天给那家扬扬场;上午还在东家地里掐谷穗,下午就到西家地里摇着耧……活干累了,他就蹲在地塄上,给乡亲们说说快板:
父老乡亲们,听我把话讲,
日本野心狼,杀人鬼魔王。
国家遇灾难,民族遭危亡,
匹夫有责任,卫国保家乡。
男的扛起枪,女的拿起棒。
老人看好门,小的去站岗。
人多出壮丁,富户出钱粮。
大家团结紧,齐心打豺狼。
谁要当汉奸,叫他见阎王。
人人牢记心,谁也不能忘。
岩山村的贫困农民虽然生活过得紧,但非常好客,轮到谁家给老赵管饭,都开“小灶”,但他每次都将饭倒在大锅里,用木勺一搅,舀上一碗,蹲在石头上吃了起来,“一家人不吃两锅饭,都快去吃吧。”这一住就是二十余天,他一有空就到处转转,看见老婆婆碾米、推磨就去帮忙,拉家常;看见老汉们坐在一起聊天,他就凑过去吸袋旱烟、扯几句;看见村长李春元和青年们在一起干活,就走过去说一段快板:
李春元,顶天地,
岩山人民拥护你。
上官金魁,有骨气,
不向困难把头低。
青年人,有志气,
岩山幸福要靠你。
你和我,我和你,
团结起来大胜利。
到那时,小伙娶媳妇,姑娘穿嫁衣,
一同相跟城里看大戏。
大家听了笑得前仰后合,伸出大拇指说:“老赵,咱们山旮旯人的开心人!”
72年了,老赵平易近人的品格,心系民情的品质激励着岩山人民自强不息地为美好家园而奋斗,40 年来,老赵的音容笑貌给山旮旯人以无尽的思念。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