串亲戚是家乡一种古老的年俗,也称走亲戚,即趁着过年串亲戚,联络一下感情,尽享人生的幸福和天伦之乐。
记得小时候,春节前后,好像总要下几场大雪,一望无际的黄土高原,像一张展开的白地毯。飘飘洒洒的瑞雪,预示着丰收年景。乡亲们显得格外高兴,彼此之间串亲戚,既是对春节的祝福,更是对丰年的祈盼。山村小道上到处是身着新衣的三五成群提着大包小包的男女老幼,有开私家车的,有骑摩托车的,也有骑自行车的,人来人往,好不热闹。遇上熟人,都会面带着笑意地招呼一声。串亲戚从正月初二开始,一般延续到正月十五,正应了那句俗语——“不出正月都是年”。串亲戚成了乡间正月里一道温馨的风景。
到了亲戚家,老人和晚辈们回忆往事展望未来。姊妹兄弟、兄嫂姑表互致问候,互赠红包。自然,这红包是以压岁钱的名义先递到小辈们手里,再由大人以代为保管的名义没收“充公”。所以说,串亲戚这几天,财神跟孩子们格外亲。那些尚未成年的孩子们,随便到七大姑八大姨家晃上一圈,就能收获不少压岁钱。随后,女人会跑到厨房里,一边张罗晌午饭,一边说私房话;男人们坐在一起,抽抽烟,打打牌,下下棋,谈一些男人感兴趣的话题。小孩子则会四处疯跑,撵鸡打狗,牵羊骑牛,玩游戏,或者到院子里燃放鞭炮。由于早期串亲戚大都是来回走路,那么一天也只能串一两家,路程远的还要在亲戚家住宿。现在交通方便了,尤其是轿车进入家庭后,开上车到各亲戚家放下东西、打个招呼就走。路途稍近点的连一口水都不顾不上喝,急性子的年轻人一天串十几家亲戚更成了常事。
我记忆里印象最深的是每年初二去姥姥家串亲戚。几个姨家的表兄表弟、表姐表妹都会在这一天走十几里山路齐聚姥姥家。远远就能看到姥姥庄上的老槐树,家家屋顶炊烟袅袅,这个平时鸡犬相闻的农家大院这一天会变得热闹非凡。走进大门来,院子里干干净净,大小门上都贴着红红的春联,院里的墙上贴有“出门见喜”,院子里果树上贴有“枝繁叶茂”,就连牛羊圈都贴有“六畜兴旺”的字样,到处显示着新年的喜庆气氛。
土炕是庄稼人温馨的家园。家里来了客人,主人会热情地招呼你先上炕,坐炕头是农家最高待遇。炕上的被褥白天都是卷着的,很高。冬天一生火,炕就暖暖的,真是舒服极了。我小时候去了姥姥家,妈妈总是会跟姥姥一起在炕上盘着腿拉家常。我也经常在姥姥家住,晚上临睡的时候,姥姥姥爷会讲故事给我听,我常常听得入迷,所以对姥姥家的大炕有着特殊的感情。
吃饭的时候,一个不算太大、有点儿零星的掉漆的炕桌被摆在了炕上,大家都脱掉鞋子,盘腿儿坐在炕桌的周围。先端上桌的一般是几盘下酒的凉菜,大人们这时候一般要猜酒令配着凉菜喝点儿酒。我们几个孩子感兴趣的是桌上那些凉菜,我最爱吃的是猪皮冻,往上面倒点醋、放点蒜沫,吃起来还有点脆很爽口。主食一般是饺子和馍菜,馍菜是家乡最高礼遇,通常是由肉片、豆腐、白菜、土豆、丸子、粉条、海带等炒在一起的杂烩菜,色香味俱全,让人一见就垂涎欲滴。每人舀一碗烩菜,再配上蒸馍,一口菜、一口馍,吃得真是津津有味。酒足饭饱后,姥爷还会拿出南瓜子儿、炒花生和油糕之类的食品用盘子盛了放到桌子上。大家一边嗑瓜子儿、剥花生,一边聊着天、叙着旧,真是其乐融融。临走时,姥姥姥爷会给每个外孙外孙女几角或一元压岁钱,还会往我的口袋里装满核桃和红枣,依依不舍地把我们送出村口老远,直到看不见我们的身影。
串亲戚风俗,其实也就是一种礼仪文化。这样朴素的礼节,年复一年地渗透着人们平凡而又朴实的生活。如今有不少人会选择到外地甚至异国他乡过春节,以亲身体验不同的风土人情。可我还是喜欢在家乡过大年,因为我喜欢串亲戚,那里四处弥漫着亲情,有我难以忘怀的甜蜜回忆,有生我养我的温暖醇香的乡土气息 。